记者 苏展 周小烨

“它们曾物尽其用，只是随着社会发展退出了人们的生活，但它们承载着一代人甚至多代人的记忆，值得留下。”6月14日，在夏坝镇青江社区，皮天然面对记者的来访，用一段有些诗情画意的语言作为自己的开场白。

这是清江社区五岔路口三间打通的临街门面，门口悬挂着“五岔民俗博物馆”的牌匾，在1800多平方米的空间里，按照雕刻藏品、农耕文化、民俗产品三大区，收藏着钟表、家具、农耕用具等3.5万余件“老、旧”物品。按照皮天然的说法，你静下心去感受，它们都能和你对话，能为你讲述属于它们的时代故事。

而对于皮天然来说，这场“对话”，已经持续了30年。

“你来了”

——于生活和历史的敬意

1987年，从农技中专毕业的皮天然成为了珞璜镇农技站的一名工作人员。

上世纪90年代，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，越来越多的新物件逐渐走入“寻常百姓家”。与之相对的是，一些原本家中不可或缺的老物品逐渐开始闲置，进而慢慢地被人遗忘，成为许多人眼中的“破烂”。虽然属于技术人员，但算是“文化人”的皮天然，一直对祖辈、父辈的生活充满着好奇和敬意，这份好奇心也驱使着他每次下村看到那些没有见过的老物件，甚至是旁人口中的“破烂”，就会在工作间隙问这问那，直到搞清楚为止。

随着见到的闲置老物品越来越多，皮天然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强烈，直到1989年的某一天——

“我记得那是一只石缸，就放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。”数十年后的今天，皮天然依稀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情况。不知出于什么念头，在甚至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年代和功能的情况下，皮天然略显“冲动”地向主人买下了石缸，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它带了回来。

情感的“闸门”一旦打开，就再也无法抑制，皮天然由此开启了自己的“捡破烂”之路：陶瓷、木雕、石雕……只要他有“感觉”，就会想办法“捡”回。

“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就像有人说，你来了。”皮天然总结出自己的心境，就因为这种感觉，他觉得对它们应当有责任。

“都一样”

——于故事和价值的珍藏

时至今天，昔日的“小皮”已是57岁的“老皮”，他的藏品也已达3.5万多件。

“在你这些藏品中，你认为最有价值的是哪些？”站在琳琅满目的展区中，记者问道。

“都一样。”皮天然的回答却有些让人出乎意料。

钟表、电话、灯具，甚至罐子也分铁罐、瓦罐、陶罐，种类肯定不一样。有些藏品只是普通的工具，有些据说已有人开出“天价”，经济价值更是天差地别，“都一样”从何谈起？

“对于我来说，我愿意为它们付出的心情都一样。”皮天然给出了自己的解释，“对于每个访客来说，它们所承载的历史价值，更没有高低之分。”

在展示区中，仅是腕表就有数千块，皮天然仔细地按照年份、意义对它们进行了分类，但其中的钻石表、金表之类也与普通的机械表放在一起。“区分和衡量的唯一标准，是它们背后的故事，比如这对梅花牌的爱情定制表，随着当年主人的去世，后人逐渐已经记不起当年的事情，也许会随意丢弃，最终被人遗忘。将它们收藏之后，只要它们在，主人的故事也依然会被人记起。”皮天然介绍道。

而皮天然的另一个习惯，也佐证着他“都一样”的想法——随着他收藏品的日益丰富，一些有价值的物品只需转手就可获利颇丰，也多次有圈内的“藏友”慕名前来洽谈。他收藏的一对木质的紫檀宫灯，甚至有人开出了十万元的高价，但他却始终不愿意出手，“买进卖出，这是许多人的选择，但当金钱和它们挂钩时，就失去了对历史价值的意义。”皮天然认为，自己的想法虽然可能有点偏颇，但正是意义所在。

“走下去”

——于文化和传承的执念

在皮天然数十年的收藏历史中，五岔民俗博物馆的挂牌时间其实并不长。该馆于2019年开始以陈列的形式对外展出，至2021年正式挂牌，这一方面是因为皮天然之前工作繁忙，精力有限，另一方面是他与它们有了新的“对话”。

“它们也不应总被我藏在库房中，它们应当与更多人见面，让更多人听到它们的讲述。”皮天然表示。

最终，在夏坝镇和有关区级部门的支持下，五岔民俗博物馆挂牌。经过思考，皮天然选择以免费开放的公益形式运行：没有门票、不收讲解费，甚至不售卖有关的任何周边产品……

“几十年过来，只有投入。”对于经济上的花费，皮天然比较淡然，在他看来，吃、穿、住、行的压缩，换来更多藏品的“入住”，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而随着博物馆的对外开放，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和这些藏品见面，每年至少有数千人前来参观。

更让他感到高兴的是，这些来参观的人群中，大部分是家长或者教师带着孩子和学生，孩子们的好奇与求知，让他的“初心”更加坚定。“因为有了这些老物件，我们的下一代，下几代，才有着对历史的完整记忆。”

如今，五岔民俗博物馆已经是市文旅委、市农业农村委联合认定的“乡村旅游示范点”，展区和藏品也在不断丰富，皮天然甚至开辟出了“农科展区”，与自己的专业融合在了一起。按照他的设想，博物馆未来将打造出农耕文化区、雕刻艺术区、雕刻艺术区、陶瓷文化区、编制艺术区等12个区域，以更多完备、系统的方式展现江津，甚至川渝地区的民俗，就像展馆入口上雕刻的话语：“传承民俗文化，拾回消失记忆”。

“至于我自己，再过两年就退休了，我肯定和这些‘老朋友’一起走下去啊。”谈话间，皮天然抱出一个重达12斤的大红薯——这是农科展区的藏品之一。谈及未来，他表示，当自己无力与这些“老朋友”做伴时，会将它们捐给政府有关部门，用好、用活、传承好这些承载着历史记忆的物品。

看来，这场“对话”还将在未来延续……